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決定成為自由職業,我卻不敢告訴父母

2020-08-06  lindan9997
    言寺是短故事學院6月班的學員,她在這次寫作中寫下了自己向父母隱瞞自己自由職業身份的事,但事件總是引子,它們指向的永遠是那些模糊而復雜的家庭關系。

    “有什么事一定要講給我們聽?!?/p>

    母親常說這句話。但實際上我極少說出“那些事”。

    父母讓我盡快買房子,他們贊助首付。我對此非??咕?。

    目前的狀態不適合背上房貸??晌矣植幌氍F在說出實情:已經自由職業八個月了,還沒完全實現收入穩定。如果有了房貸壓力,可能就得為了生存,不得不接許多不擅長也無意深耕的領域的稿件,這不利于長期發展。自由職業者最寶貴的是時間。

    我的自由職業是翻譯。在疫情之前,我的口筆譯業務各占一半,疫情爆發之后,至今沒做過口譯。此前,我更傾向于做口譯,但這段時間專注筆譯,讓我發現自己的性格其實更適合筆譯,我也更喜歡筆譯。

    父母都認為,自由職業是“很有本事”才能做的。我大學剛畢業一年,在學生時代也沒展現出什么特別的天賦,在他們眼里大概不是一個“很有本事”的人。他們若是知道我自由職業,肯定會擔心,甚至會隔三差五勸我找工作。那樣,壓力就更大了。還是先捂著,等到收入穩定超出全職時期,再告訴他們。

    有時傍晚七點多接到父母的電話,問吃過飯了沒,我總說“剛吃”。而事實上,我在一個多小時之前就吃了,還散完步回來了。

    開始自由職業之后,周末和假期都模糊了。有時連續工作兩三周沒有周末。有時在周內休息幾天。每逢公眾假期,我會提前了解放假、調休的時間,以便在合理的時間給父母打電話,或者在接到他們的電話時給出合理的回答。但有時也會想當然。比如今年五一,放了四天假,我沒留意,差點兒露餡。

    自由職業是我從大學二年級就開始向往的狀態。那時我在學土木工程,但喜歡翻譯,尤其是口譯。在父母的支持下,得以參加價格不菲的校外培訓班,從而窺見自由譯員的生活狀態。我也希望能成為自由譯員,但感覺很遠。那時,我很大程度上是被“自由”二字吸引,但這種自由,是怎樣的自由?沒想過。

    后來,仍是在父母的支持下,我念了翻譯研究生,選了喜歡的口譯方向。但再次發現,離自由職業還是很遠。畢業生當中直接從事翻譯工作的只占少數,能一畢業就做自由譯員的,就更少了。大部分畢業生從事的是教育、培訓、外貿、行政等工作。

    雖說這些工作也不算完全與專業無關,但都不是我想要的。而少數直接從事翻譯工作的,一般是專業能力在班上數一數二、“拿獎拿到手軟”的同學。盡管在研二的時候,根據老師的反饋,我在班上至少是“top 5”。但我感覺跟第一第二名相差甚遠。

    再說,一個班也不過二十來人,前五,也沒什么。而關于自由職業,老師的建議是:先做全職工作,累積了經驗再自由職業。許多前輩也是這么建議新人的。

    讀研的兩年很快就過完了,我沒來得及成為第一第二名,就該找工作了。

    去年三四月份,我參加了約二十場面試。三月份在成都面試了七八場,四月回到廣州又面了七八場,還參加了幾次線上面試,是外派到黑海國家、非洲國家的崗位。

    這些工作當中,有口筆譯,有筆譯,也有培訓機構老師。盡管我不喜歡當老師,也不認為自己能教別人,但還是面試了一家培訓機構。似乎這樣,在被問起的時候,我就能說:“我試過啊,只是被拒絕了?!?/p>

    其中一份工作,在廣州,我只做了五天。這份工作招聘時說是口筆譯崗位。入職那天,老板才回來,跟我說,除了口筆譯工作,主要是做助理。

    于是,接下來的幾天,在熟悉材料或者翻譯文件的時候,我時常被打斷,去給來開會的客戶沖一杯雀巢三合一速溶咖啡,給老板沖杯板藍根,給老板泡杯茶,給老板倒杯水。那個青花圖案的杯子很大,比較重,一只手抓穩有點難。雙手捧著它,讓我覺得自己非?;?。

    函沒寫好,茶沒泡對,會議內容太敏感請出去?,F在看來,這些事情都很平常。老板擺派頭,可能也不罕見。但我沒有任何的長期實習經歷,那是第一次真正接觸大家口中的“社會”。

    每天在宿舍的床上睜眼就想,“我能不能不去上班”。然而最終還是爬下床,背上包,乘四十分鐘地鐵,在公司樓下買一份麥當勞早餐,先放在工位上,再去洗手間換工衣——黑西裝與白襯衣。

    上班的第三天,我在翻譯一份文件,老板在辦公室里喊了一句“小陳,給我找個打火機”。我前一天已經告訴過他,我不姓陳。那一刻,我萌生了辭職的念頭。晚上跟朋友、舍友聊起這件事,我聽到了兩種聲音。一種是支持,另一種是建議我再考慮考慮,畢竟這份工作可以得到很多“鍛煉”。

    但我還是決定辭職,盡管我馬上就要變成自己曾經看不慣的人:一份工作只做了幾天就辭職的年輕人。我當時不明白,為什么一定要接受這種“鍛煉”?現在也沒想明白。

    第四天,我在工位上磨蹭了半天,也沒想好,到底是當面說,還是微信說。每次打開與人事經理的對話框,一陣心跳加速,又退出去。一天下來,還是沒有辭掉。

    下班前在洗手間換下工衣,心想,“唉,明天還要上班”。晚上,我給父母打電話,告訴他們辭職的決定,有點不安。父親表示支持:“你要是做得不開心,就辭了?!边@出乎我的意料。母親說:“你自己決定吧,想好了就行?!?/p>

    第五天中午,我終于鼓起勇氣,在微信上給招我進來的經理發了一條長長的信息,客氣地表達離職的愿望與感謝。幾分鐘后,收到了回復:“收到”。下午四點多,經理與我單獨聊了幾句,稍作挽留。末了我還問一句:“那我明天不用來了對吧?” 經理看著自己的本子,點了點頭。

    我在心里歡呼。那天下午余下的時光,我都在盼著下班。

    晚上坐在宿舍的書桌前,什么也不做,突然感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揚。

    除了工作本身,還有更重要的原因:男友在成都。我也更喜歡成都。這又是一件沒說出來的“事”?!斑@份工作不好,三月份在成都找的那份工作更好”,是我告訴父母的漂亮理由。

    自從上大學起,母親就不時地問我,有沒有男朋友?!澳氵@個專業男生這么多,沒有喜歡的?”每當聽到這樣的話,我就覺得尷尬。母親之前說的都是“不要想那么多”。

    而大學那幾年,就變成了:“相互喜歡的程度一樣,固然最好,但不常見。要找喜歡你多于你喜歡他的。'女之耽兮,不可說也’。女人是很感性的......”我聽著,應和著。但心里想的是:為什么要比誰更喜歡誰?但仍是尷尬,沒問,只想趕緊結束這種話題。

    我與母親在“感情”方面的交談,有一個結,但誰也沒再提起過。

    初三的某天晚上,在車里,父親突然打破沉默,說:“聽老師講,今天課間你和某同學在走廊上牽手?” 父親一貫緩慢的語速更加緩慢,幾乎是一個詞一個詞地擠出來。車開得比往???,在不寬敞的道路上一輛接一輛地超車。副駕座上的母親沒有像平時一樣不斷叮囑“開慢點”,只是吸了吸鼻子。她的眼眶大概又紅了。

    “沒有?!蔽冶M力壓住怒火。

    “沒有?老師能冤枉你?同學都說看見了?!备赣H的語速回復了平常的緩慢,踩一腳油,又超了一輛車。車內的空氣不再流動。真想開門跳出去。我決定:他們再說,我就跳出去。不過,之后的一路,父親沒有說話,母親也沒有。只有空調聲和母親吸鼻子的聲音。

    那時距離中考只有一兩個月?!霸鐟佟贝_有其事,但絕沒有在走廊上牽手,所以我才在車里那樣生氣。

    這不是父母第一次說起這件事,只是前幾次都非常隱晦,是母親跟我說的?!昂芏嗳撕軌牡?。你別讓媽媽擔心?!?“別人會議論你。說得很難聽。媽媽心里難受?!?“你有什么事,一定要講給我們聽。讓爸爸媽媽幫你,不要成天自己哭?!?/p>

    議論我的人也許是同級的一對雙胞胎男孩的母親。她知道母親是小學教師。雙胞胎也曾和我念同一間小學,隔壁班。有天晚自習放學后,我在學校門口等父母來接,聽見雙胞胎的母親跟另一位家長說話,“小學厲害有什么用,還不是有媽看著才那么好??纯船F在都成什么樣了......”

    中考后的暑假,公布成績前的某天傍晚,我和母親出門散步。途中,母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,直接說出了“緋聞男主”的名字:“你老老實實告訴媽媽,你跟那個XXX去過幾次麥當勞肯德基?” “沒去過?!蔽也胖雷约旱淖爝@么硬。

    母親沉默了幾秒,說:“不要跟男同學出去。跟男同學出去有什么好的?!蔽乙渤聊?。母親又說:“XXX(雙胞胎之一)的媽都不知道跟多少人說了。說的時候可神氣了。還老四處炫耀她那兩個兒子?!蔽胰圆蛔髀??!坝惺裁词?,要跟爸爸媽媽講,知道嗎?” “嗯?!?/p>

    自那以后,對父母談論感情問題變成了一件讓我感到尷尬,甚至羞恥的事情。因此,一直沒鼓起勇氣說出現在的感情動向。我也擔心他們會過度關注,影響感情的自然發展。為了避免頻繁的尷尬,我決定暫時不說。可我有時也感到困擾,若是到時我直接告訴父母一個決定,他們又會怎么想?

    辭了第一份工作,拿到畢業證,來到成都,在一家翻譯公司入職,做筆譯。不同領域的公司,氛圍真不一樣。我喜歡這份工作。一來,翻譯的時候沒有人打斷,讓我去找一只打火機。同事大多也是剛畢業,狀態比較接近。

    二來,我能負擔得起租住步行五分鐘即可到公司的房子,而且可以一個人住。省下的通勤時間,可以做自己的事情:兼職、練口譯、寫字、讀書、鍛煉、看劇,或者什么也不做。

    但是,幾個月后,我們被外派到某大廠上班,每天的通勤時間變成了兩小時。私人時間被班車吃掉了。沒了自己的時間,我感覺自己像一臺工作機器?;蛘哒f,成了一臺大機器的一部分。

    那段時間,我很愛喝雪梨排骨湯。有天下班回到家,已經七點了。我又開始煲湯,已經期待了一個下午。但是看書入了迷,只聽得“嗞啦”一聲,鍋里冒出一股灰煙。我趕緊跑過去關掉電磁爐。晚了。掀開鍋蓋,更多的煙竄出來,這股“比焦糖更焦一些”的氣味后來在屋里留存了好幾個小時。直到那天晚上睡覺前,我還能聞到。

    我坐在地上哭??尬业难├鏈?,哭我那被吞掉的私人時間??尥暧钟X得自己矯情、嬌氣。也許我只是太餓了。打開外賣,點了平時喜歡吃的一家冒菜??粗说腻?,很想扔掉。不行,前幾天新買的。只能刷。原來鋼絲球這么好用。刷著碳化的雪梨,我逐漸平靜下來。決定辭職。想自由職業,為何不現在開始呢?

    于是,畢業不到半年,我辭了兩次職,開始自由職業。剛辭職的三個月,平均每個月只有三千元左右的收入,常常害怕要回去上班。目前算是撐下來了,平均月收入略高于全職時期,但除去自己繳的社保,似乎還是比之前低。

    不過,我抗拒父母買房的提議,不只出于經濟原因,也在對抗一些別的東西。

    上初一的第一個周末,我從客廳回房間,在門口發現母親在翻我的書包,看我的日記。我假裝路過,站在與母親只有一墻之隔的電腦桌旁喝水。聽見書包鏈拉上的聲音,才走進房間。

    書包里見不得光的東西,除了日記,還有我與同學的紙條。當時傳紙條,不只是為了交流,似乎還有“留下點東西”的目的。我和同學的字跡都整整齊齊。放在學校里,總怕被同學看了去,甚至偷了去。本打算帶回家,藏在抽屜里。然而,紙條沒來得及從書包轉移到抽屜深處,就先被母親看了。

    母親一見我進了房間,就對我說:“上課要認真聽。不要給老師起外號。要尊重老師。有什么事可以跟爸爸媽媽講,不要憋著?!?/p>

    她完全沒有掩蓋翻看我書包的事實,似乎也不覺得這有何不妥。而我,盡管心里不痛快,也沒說。

    周日上晚自習之前,我在校園小賣部買了一把小鎖。紙條沒再往家里帶了,日記偶爾還帶,寫一些“數學小測要考一百二十分”之類的話。

    上初中時,我是班上為數不多的走讀生之一,盡管中午回的是外婆家。每天晚上回家,仍能見到父母。不過比起小學,母親能見到我的時間少了許多。我是在母親就職的學校念的小學。所以,我理解,母親當時迫切地想要了解我,洞察我的變化,看我有沒有與優秀的孩子為伍,有沒有跟著壞孩子“學壞”。但我一直沒有接受母親翻我書包這件事。

    在提議買房之前,母親問過我幾次,要不要回去。我總說不。前幾個月在家,母親好幾次趁父親不在的時候,說他非常疼我。他們都希望我能離家近一些。

    高考填報志愿的時候,我很想報外省的學校,但父親不讓,說我適應不了其他地方的水土和生活習慣。我也沒再堅持。不過,他們完全給了我填報專業的自由。家人輪番表達了讀土木工程以及做相關的工作有多么辛苦,還有親戚打電話來說:“現在的房子多得用不完了,不要再去蓋啦?!蔽疫€是要選。

    當時并不十分了解這個專業,只覺得聽起來有點厲害,網上一搜要學的科目,力學、高數之類的,都是“理科”。高考理科都考得不好,我迫切地想要證明自己足夠聰明刻苦,也能學好理科。不過后來的事實證明:我不能。我只能及格,畢業。有的科目甚至補考過好幾次。這件事,我也沒跟父母講。

    上大學的第一個學期,盡管我只是去了兩百多公里外的廣州,父母每個月都會開車來看我。帶著當天早上做的雞湯、鹽焗雞等菜肴。第二個學期,我幾乎每個月都會回家,父母便沒再來了。也許是漸漸放下心來,后來再也沒有這么頻繁地來過。

    后來,念了研究生,父母偶爾會來學??次?,但父親開不了五六個小時的車了。動車也開通了,他們就坐動車過來。

    再后來,到了成都。父母也來看過我一次。

    對于我來說,守住秘密比說出來容易。但我的這些個秘密,又不是什么驚世駭俗的大秘密,只是一個普通人一生中的一些決定,總要對父母說出來的。

    最近,男友說他的母親想看看我們的生辰八字。我一聽,眼淚又出來了。一半是因為,不合怎么辦?另一半是因為,我需要想辦法說出這件事了。

   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:三明治(ID:china30s),作者:言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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